天幕并非只出现于应天府上空。它悬于九天之上,光芒普照,大明天下,无处不见。
从北平到西安,从开封到青州,从大同到武昌,从长沙到成都——每一个王府之中,每一个人都仰首望天,面色各异。
西安,秦王府。
朱樉站在王府正殿的屋顶上,仰头望着那天幕,面色铁青得像是塞外的寒铁。
他是朱元璋的次子,仅次于太子朱标的嫡子。
洪武三年被封为秦王,封地在西安,是诸王之中最年长的亲王之一。
他今年二十二岁,镇守西安已有数年,手握重兵,坐镇西北,自认为功劳赫赫,能力出众,理应在父皇心中占有一席之地。
可天幕上说了那么多话,说了那么多人——说了太子妃常氏之死,说了皇长孙朱雄英之死,说了马皇后之死,说了太子朱标之死,说了朱允炆继位,说了燕王朱棣靖难,说了周王、齐王、代王、岷王被废,说了湘王自焚。
说了那么多亲王的名字。
燕王、周王、齐王、代王、岷王、湘王。
六个亲王。
唯独没有他。
没有他秦王朱樉。
朱樉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他的手在袖中攥紧,攥得骨节泛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掐得鲜血直流,可他浑然不觉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愤怒。
庆幸的是,天幕没有提到他的死。
也许他活得很好?
也许他寿终正寝?
也许他在那个未来的历史中安然无恙,所以不值得被提起?
可愤怒的是——天幕没有提到他。
那个造反的燕王,被提到了。
那些被废的周王、齐王、代王、岷王,被提到了。
那个被自焚的湘王,被提到了。
唯独他,秦王朱樉,仿佛不存在一样。
天幕上的那个青年,说了那么多人的名字,那么多人的命运,唯独漏掉了他。
这是什么意思?
是他不重要?
是他不配被提起?
是他在那个未来的历史中,本就没有做出任何值得被记住的事情?
朱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想起自己的身份,他是秦王,是父皇的次子,是除了大哥之外最年长的亲王。
他的封地在西安,是昔周、秦、汉、唐的故地,是龙兴之地。
他手握重兵,镇守西北,抵御北元残部,功劳不比任何人少。
可天幕不提他。
天幕提了老四朱棣。老四凭什么?
老四比他小,封地比他偏,功劳比他大吗?
老四能打仗,他也能打仗。
老四镇守北平,他镇守西安。
老四抵御北元,他也抵御北元。
凭什么天幕只提老四,不提他?
朱樉的眼中,闪过一丝阴鸷。
他想起了天幕上说的那些话——燕王朱棣起兵靖难,打进了南京城,夺了皇位。
如果那个未来的历史中,老四能造反,能当皇帝,那他呢?
他比老四年长,比老四更有资格。
如果大哥不在了,皇位应该是他的,是老四的,还是朱允炆那个小兔崽子的?
朱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他的手在发抖,他的腿在发抖,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那不是恐惧,那是愤怒,那是不甘,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天幕不提他?
凭什么老四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,而他不能?
凭什么老四能造反,而他不能?
凭什么?
朱樉站在那里,仰着头,望着那天幕,目光阴沉得可怕。
他的心里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要证明自己。
他要让天幕知道,他秦王朱樉,不是可以被忽略的人。
他要让父皇知道,他比老四更强,更有资格。他
要让天下人知道,他朱樉,才是大哥之后最有资格的继承人。
如果大哥不在了——那个位子,应该是他的。不
是老四的,不是朱允炆的,是他的。
是他的。
……
太原,晋王府。
朱棡站在王府的城楼上,仰头望着那天幕,面色铁青,目光阴郁。
他是朱元璋的第三子,秦王的弟弟,太子的弟弟。
洪武三年被封为晋王,封地在太原,同样是镇守边塞的重镇。
他今年二十岁,与二哥秦王一样,手握重兵,坐镇一方。
可天幕上,也没有提到他。
朱棡的手在袖中攥紧,攥得骨节发白。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太阳上的青筋暴起,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。
他听见了什么?
他听见了老四要造反。
他听见了老四打进了南京城。
他听见了老四夺了皇位。
他听见了老五、老七、十二、十三、十八被废、被自焚。
唯独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。
这是什么意思?
是他死了?
还是他被忽略了?
亦或是他本就不重要?
朱棡的眼中,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。
他是晋王,是父皇的第三子,是镇守太原的塞王。
他的封地至关重要,是抵御北元的前线。
他麾下甲士数万,战马千匹,论兵力、论实力,绝不比老四差。
凭什么天幕不提他?
凭什么老四能造反,而他连被提起的资格都没有?
朱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他的膛剧烈起伏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他想起二哥秦王,想起那个同样没有被天幕提起的二哥。
二哥现在在想什么?
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愤怒?
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不甘?
朱棡忽然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轻得像一阵风,可那笑声里,分明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。
二哥不甘心,他也不甘心。
如果大哥不在了,那个位子,凭什么轮到老四?
他比老四年长,比老四更有资格。
二哥比他年长,比他和老四都更有资格。
可天幕不提二哥,不提他,只提老四。
朱棡站在那里,仰着头,望着那天幕,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他的心里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不能让老四独美。
他不能让老四抢了风头。
他不能让老四在那个未来的历史中,成为唯一的赢家。
如果大哥不在了,那个位子,应该是他的,或者至少——不该只是老四的。
……
北平,燕王府。
今年十八岁的朱棣站在王府的正殿前,仰头望着那天幕,面色铁青,浑身发抖。
他听见了什么?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。他听见了自己将来会起兵靖难。他听见了自己打进了南京城。他听见了自己夺了侄子的皇位。
造反。
他会造反。
朱棣的脑子嗡嗡作响,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耳边飞舞。
他的手在袖中攥紧,攥得骨节咯咯作响,可他浑然不觉。
他只是在想——他会造反?
他会造他侄子的反?
他会夺他侄子的皇位?
朱棣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他想起父皇,想起那个伐决断、从不手软的父皇。
他想起大哥朱标,想起那个温文尔雅、待他极好的大哥。
他想起那个此刻还在应天府中、他从未见过几面的侄子——朱允炆。
他会造反?
他会打南京?
他会当皇帝?
朱棣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那是震惊,那是茫然,那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隐秘的、见不得光的——窃喜。
当皇帝。
他会当皇帝。
朱棣猛地甩了甩头,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甩了出去。
他在想什么?
他是父皇的儿子,是大哥的弟弟,是大明的燕王。
他怎么能想这些?
他怎么能对皇位有想法?
他怎么能……
可那个念头,一旦生出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他想起天幕上说的那些话——朱允炆削藩,先弱后强,废了周王、齐王、代王、岷王,得湘王自焚。
他的兄弟们,被废、被死。
而他,在那种情况下,起兵靖难,打进了南京城。
朱棣的目光微微闪烁,如果天幕说的是真的,如果朱允炆真的那样对他的兄弟们,那他造反,不是造反,是靖难,是清君侧,是救他的兄弟们于水火之中。
那是正义的,那是不得已的,那是被无奈的。
朱棣的手渐渐松开了,他的面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,又从苍白变成了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表情。
他站在那里,仰着头,望着那天幕,一言不发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不知道该想什么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人生,彻底不同了。
……
开封,周王府。
今年十七岁的朱橚站在王府的花园里,仰头望着那天幕,面色惨白如纸,浑身发抖。
他听见了什么?
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听见了自己将来会被废为庶人。
他听见了自己被侄子得失去了一切。
朱橚的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他扶住身旁的侍从,勉强站住,可他的身子还在发抖,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他的脑子嗡嗡作响,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——他被废了。
他被他的侄子废了。
他堂堂周王,父皇的亲儿子,大明的亲王,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废了。
朱橚的眼中,涌出一股浓烈的恐惧。
那是恐惧,是那种对未知的、对命运的、对那个他本无法控制的未来的恐惧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不知道朱允炆为什么要废他,不知道在那个未来,他到底犯了什么罪,遭了什么孽,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。
他想起天幕上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先后废周王、齐王、代王、岷王,并湘王自焚”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不是唯一被废的。
齐王、代王、岷王也被废了,湘王被自焚。
他的兄弟们,和他一样,都遭了殃。
朱橚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他的恐惧,渐渐变成了愤怒。
那是愤怒,是那种被人欺负到头上、却无力反抗的愤怒。
他想喊,想叫,想把那个叫朱允炆的小兔崽子揪出来,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可他喊不出来,他只是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,眼中满是血丝。
……
青州,齐王府。
朱榑站在王府的校场上,仰头望着那天幕,面色铁青,目光阴鸷。
他是朱元璋的第七子,洪武三年被封为齐王,封地在青州。
他今年十四岁,正是骄纵叛逆的年纪。
在青州一带,谁不知道齐王殿下的威名?
可他听见了什么?
他听见了自己将来会被废为庶人。
被废。
朱榑的眼中,陡然涌出一股浓烈的意。
那意太浓太烈,浓烈得让他浑身都在发抖。
他想人。他想把那个叫朱允炆的小兔崽子揪出来,一刀一刀地剐,剐成肉泥。
他想把他碎尸万段,挫骨扬灰。
他想让他知道,敢动他朱榑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可那个小兔崽子,现在才两岁。
朱榑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不了一个两岁的孩子。
他只能站在这里,听着天幕宣告他的命运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朱榑猛地转身,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兵器架,刀枪剑戟哗啦啦散落一地。
他的侍从们跪了一地,瑟瑟发抖,大气不敢出。
朱榑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,眼中意凛然。
……
武昌,楚王府。
朱桢站在王府的正殿前,仰头望着那天幕,面色复杂。
他是朱元璋的第六子,今年十四岁,洪武三年被封为楚王,封地在武昌。
此刻,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失落。
庆幸的是,他没有被废,没有自焚,没有造反。
失落的是——天幕也没有提到他。
他像是那个未来历史中的旁观者,存在,却不重要。
朱桢轻轻叹了口气,他想起那些被提到的弟弟们——燕王、周王、齐王、代王、岷王、湘王。
他们的命运,有的轰轰烈烈,有的凄凄惨惨。
而他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荣耀,没有灾难,只是存在而已。
朱桢忽然觉得有些讽刺,他是父皇的儿子,是大明的亲王,是镇守武昌的藩王。
他以为自己很重要,以为自己是这个天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可天幕告诉他——你不重要。
你的存在,不值得被提起。
你的命运,不值得被记住。
朱桢苦笑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该想什么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天幕,一言不发。
……
后宫,七岁的朱柏跪坐在窗前,仰着小脸,望着天幕上那个说话的青年,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巴微微张着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雀。
他不太懂天幕上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,什么削藩,什么自焚,什么建文——那些词太长了,他听不太明白。
可他听得懂自己的名字。
湘王,朱柏。
那是他,父皇刚刚封给他的。
他高兴了好久,逢人就说“我是湘王了,我有封地了,在长沙,听说那里有好多好多橘子”。
他还跟母妃说,等他长大了,就去长沙,给母妃带最好的橘子回来。
可现在,天幕上说,他会自焚。
自焚是什么?
他不完全懂。
可他认得“焚”字。
先生教过,焚就是火,是大火,是把东西烧掉。
他见过宫里失火,那天晚上,整个天空都是红的,宫女们尖叫着跑来跑去,侍卫们提着水桶往火里泼。
他躲在母妃怀里,吓得直哭。
现在,天幕说他会被火烧死。
朱柏的小脸煞白,嘴唇发紫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哭出来。
他是湘王了,是大人了,大人不能哭。
可他的身子在发抖,抖得像秋天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,风一吹就要掉下来。
他身边的宫女们跪了一地,面色惨白,大气不敢出。
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,不知道该安慰什么。她们只是跪着,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朱柏没有看她们。他只是望着那天幕,望着那个说话的青年,小小的脸上,满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恐惧。
他是父皇的儿子,是母妃的心肝,是大明的湘王。他才七岁,刚被封王,还没来得及去他的封地,还没来得及吃长沙的橘子,还没来得及长大。
可天幕说,他会死。
会被火烧死。
朱柏的眼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
他拼命忍着,忍得小脸皱成一团,忍得嘴唇咬得发白,忍得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。
可他忍不住。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啪嗒啪嗒地掉在他的手背上,滚烫滚烫的。
“母妃……”他终于哭出了声,小小的声音里满是恐惧,“母妃,我不想被烧死,我不想……”
胡顺妃一把将他抱进怀里,她早就听见了天幕上的话,早就听见了那个“湘王自焚”。
她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剜,疼得她几乎站不住。
可她不能倒,她是他的母妃,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。
她倒了,谁来护他?
“不怕,”胡顺妃的声音在发抖,可她死死压着,压得平稳,压得有力,压得让怀里的孩子听不出来,“不怕,母妃在。母妃在,谁也不能伤害你,谁也不能。”
朱柏把脸埋进母妃的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,蜷缩在母妃的怀抱里,寻找着最后的安全感。
“母妃,天幕说我会被烧死,是不是真的?是不是真的会着火?是不是真的会把我烧死?”
胡顺妃的眼泪也流了下来,她不知道天幕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,不知道那个未来会不会发生,不知道她的孩子将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。
她只知道,此刻她的孩子在哭,在怕,在发抖。
她要护住他,不管那个未来是什么,她都要护住他。
“不会的,”她轻声说,声音温柔却坚定,“不会的,你父皇在,你皇兄在,母妃也在。我们都不会让那种事发生。”
“你将来会好好的,会去长沙,会吃很多很多橘子,会长大,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王爷,你听见了吗?”
朱柏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望着母妃。
他的小脸上满是泪痕,鼻子红红的,眼睛肿肿的,可怜极了。
“真的吗?”他的声音小小的,怯怯的,像是在求证一个他不敢相信的承诺。
“真的。”胡顺妃替他擦去眼泪,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,“母妃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朱柏看着母妃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,把脸重新埋进母妃怀里。
可他的身子还在发抖。他知道,母妃在安慰他。他知道,母妃也不知道那个未来会不会改变。
可他还是愿意相信。他只能相信。
胡顺妃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他小时候那样。她的眼眶红红的,可她没再哭。她是他的母妃,她不能哭。
……
皇宫另一边,
四岁的朱桂坐在郭惠妃身边,仰着小脸,望着那天幕,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解。
他不太懂天幕上那些话是什么意思。
什么削藩,什么被废,什么建文——那些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,远得像天边的云,看得见,摸不着。
可他听得懂自己的名字。
代王,朱桂。
可他不是豫王吗?
还有天幕上说,他会被废。
被废是什么?
他不完全懂。
他转过头,看向郭惠妃。
“母妃,”他的声音小小的,怯怯的,带着一丝委屈,“天幕说我会被废。什么是被废?是不是我不要当豫王了?”
郭惠妃的心猛地一疼。她伸手,将朱桂揽进怀里。
这个孩子才四岁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明白。
他不知道什么是削藩,不知道什么是政治斗争,不知道那个未来的世界有多么残酷。他只知道,他被封了王,他很高兴。
可现在,天幕告诉他,他会失去一切。
“不会的,”郭惠妃的声音温柔,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,“不会的。你是豫王,是你父皇封的豫王。你父皇在,谁也不能废你。谁也不能。”
朱桂仰起小脸,望着郭惠妃,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郭惠妃替他理了理衣领,动作温柔得像春风,“母妃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朱桂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母妃从来没有骗过他。
母妃说过,春天花会开,果然开了。
母妃说过,冬天会下雪,果然下了。
母妃说过,他会被封王,他果然成了。
那母妃说不会废,就一定不会废。
他放心了,他把脸埋进郭惠妃怀里,小手抓着她的衣襟,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兽,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
可郭惠妃的心,却像被人用刀子在剜。
她想起天幕上说的那些话——湘王自焚,代王被废。一个是七岁的孩子,一个是四岁的孩子。
他们还那么小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没做错,就要承受那样的命运。
郭惠妃的眼眶红了,她不能哭。可她忍不住。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被她死死忍着,忍得眼眶发酸,忍得喉咙发紧,忍得浑身都在发抖。
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朱桂,那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,小脸上还挂着泪痕,可嘴角却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他不知道,在那个未来的世界里,他会失去一切。
他不知道,在那个未来的世界里,他的哥哥会被自焚。
他不知道,在那个未来的世界里,他们这些藩王,会像蝼蚁一样被人碾碎。
可他不知道,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,一个刚刚被封王、满心欢喜等着去封地骑马的孩子。
一个什么都不懂、什么都不怕、只相信母妃说什么都是真的的孩子。
郭惠妃抬头,望向那天幕。
那光幕依旧悬垂,那青年依旧在说着什么。
可她已听不进去了。
她只是在想——这些孩子,这些才几岁的孩子,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命运?
他们做错了什么?
他们什么都没做错。他们只是生在了帝王家。
……
而在应天府,奉天门外,朱元璋的旨意已经送出。八百里加急,快马飞驰,奔向大明的四面八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