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飞铿锵有力的军令状在会议室内回荡。
声音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那不带有任何开玩笑成分的死气,让前排的几名老将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。
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司令员钟震虎死死盯着沈飞的眼睛。
他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里,只看到了属于纯粹军人的铁血与狂热。
没有退缩,没有怯懦。
“好!”
钟震虎猛地一拍桌面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这位历经枪林弹雨的老统帅,突然放声大笑。
“好一个无坚不摧的利刃!”
“老子这几年开会,耳朵里听的全是推诿扯皮的窝囊话。”
“今天总算听见了一句带血性的兵话!”
钟震虎大步走回主位,一把扯开军装领口的扣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他抓起桌上的红头文件专用纸,拔出钢笔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沙沙声。
“沈飞,军中无戏言!”
“你敢立军令状,老子就敢给你尚方宝剑!”
钟震虎将签好字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从今天起,东南军区所有连级以上单位,人员随你挑!”
“武器库里的装备,你看上什么,直接拿!谁敢拦你,让他来找我!”
“作训处的场地,你拥有最高级别的使用权,训练大纲你一个人说了算!”
三项特权,犹如三道惊雷。
会议室里的将领们呼吸全乱了。
人员任选、装备任调、训练独断。
这哪里是在建一支突击队,这分明是在打造全军区的太子军!
刘师长眼角肌肉直跳,嘴巴张了张,想劝司令员三思,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
钱老则是一脸狂热地搓着双手,恨不得马上拉着沈飞去兵工厂敲打战术头盔。
林天骄坐在椅子上,眼底的嫉妒快要喷出火来。
他捏着大腿的皮肉,硬生生把脸上的扭曲压下去。
凭什么?
自己这个正牌海归精英,手里的王牌侦察营都没这个待遇。
沈飞一个吃软饭的机关废物,靠着耍几句嘴皮子,就拿到了全军区最大的特权?
就在林天骄后槽牙快要咬碎的时候。
会议桌右侧,响起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茶杯碰撞声。
叮。
青花瓷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。
一名肩扛少将星徽、面容与林天骄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,缓缓放下了茶杯。
东南军区副参谋长,林霸天。
“司令员,给年轻人加担子是好事。”
林霸天的声音四平八稳,带着久居高位的从容。
“沈参谋的理论确实让人耳目一新,但特权给得太多,下面的部队恐怕会有情绪。”
钟震虎目光扫过去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林副参谋长有何高见?”
林霸天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,嘴角挂着一抹深意。
“特种部队,按沈参谋的说法,是以一当十的尖刀。”
“既然是尖刀,那就不能只挑好钢来打。”
“真正有本事的教官,就算是块废铁,也能淬炼出气来。”
他目光转向沈飞,眼神里藏着淬了毒的刀锋。
“巧了,咱们军区刚好有一块最难啃的骨头。”
“夜老虎侦察连。”
这七个字一出,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连刚才还兴奋不已的钱老,都倒抽了一口凉气,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。
刘师长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,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两下。
夜老虎连。
东南军区最臭名昭著的刺头大本营。
那里面的兵,全是从各个部队打架斗殴、抗命不遵被踢出来的老兵油子。
论单兵素质,个个都是能手。
论纪律服从,全是一群本不服管教的活土匪。
这两年,军区给夜老虎连派了五任连长,三个被气得住进医院,两个直接提交转业申请。
让沈飞一个细皮嫩肉的机关参谋去带夜老虎连?
这本不是去当教官,这是把他往狼窝里送。
林霸天看着众人的反应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:
“沈参谋,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,就把夜老虎连带出来。”
“三个月后,全军区年度大比武。”
“你带着夜老虎连,如果能拿第一,证明你的特战理论确实天下无敌。”
林霸天的身体微微前倾,图穷匕见。
“但如果输了。”
“你不仅要为浪费军区资源负责,还得脱下这身军装,彻底滚出军队。”
“怎么样,沈参谋,敢接吗?”
林天骄听到父亲这番话,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夜老虎连的连长陈大山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,沈飞这种小白脸过去,第一天就能被揍得爬不起来。
更别提三个月后的大比武,那是各大王牌部队打架的地方。
这是一个必死的连环死局。
钟震虎脸色一沉,刚要开口驳回这个明显刁难的提议。
“好。”
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,直接盖过了会场所有的低语。
沈飞连一丝犹豫都没有。
他看着林霸天,嘴角的弧度透着一股死神的嘲弄。
“夜老虎连,我接了。”
“三个月后的大比武,我会带着他们,踩碎你们所谓常规部队的脊梁。”
“不过,我也有个条件。”
沈飞目光如电,直视林霸天。
“这三个月内,不管夜老虎连发生什么事,军区任何人不得涉。”
“谁敢往我的训练场里伸手,我连他的手一起剁了。”
林霸天瞳孔猛地收缩,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。
这小子,居然敢当面威胁自己?
他冷笑一声。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钟震虎看着沈飞决绝的样子,重重叹了口气,挥手散会。
“散会!沈飞,明天去夜老虎连报到!”
将官们纷纷起身,整理桌上的战报和帽子。
他们看向沈飞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不再有之前的轻蔑和嘲笑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看疯子般的复杂目光。
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暗自心惊。
一个能画出跨时代装备图纸、敢在最高会议上立下生死状的年轻人,绝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苏清雪屁股后面的废柴。
林天骄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带。
他走到沈飞身边,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恶毒。
“沈飞,好好享受你穿军装的最后三个月吧。”
“夜老虎那帮人,会把你折磨得连骨头都不剩。”
沈飞连眼皮都没抬,像看空气一样略过了他,径直走向会议室的大门。
林天骄一拳打在棉花上,气得口发闷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长长的走廊里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,发出空旷的脚步声。
沈飞刚迈出会议室大门。
一阵冷风从通风口袭来,卷起他军装的下摆。
一道绝美但布满寒霜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是苏清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