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上。
苏清雪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沈飞。
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疯子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。
初春的冷风打着旋儿灌进来,卷起她洁白的白大褂下摆。
她那张足以让军区无数年轻军官倾慕的绝美脸庞,此刻布满寒霜。
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。
那双原本总是高高在上的丹凤眼里,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沈飞停下脚步。
身姿如同一杆刚饮过血的标枪,笔挺,锋利。
他没有开口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挡在面前的女人。
这双深邃的黑眸里,再也找不到过去三年来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卑微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。
平静得令人发指。
这种刀枪不入的平静,狠狠刺痛了苏清雪的神经。
她把双手进白大褂的口袋里,指甲死死掐着掌心。
指缝间传来钻心的疼,她却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沈飞,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什么?”
苏清雪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。
“在全军区最高级别的会议上,当着司令员的面撕毁文件。”
“还大言不惭地去教那些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怎么打仗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你背下几本国外的军事杂志,就能在这里装什么战略专家了?”
她上前一步,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。
试图用气势压倒眼前这个男人。
“特种部队?跨时代战术?”
“你连枪栓都没拉过几次,连十公里武装越野的及格线都跑不到!”
“为了不离婚,为了在我面前争一口气,你连命都不要了?”
沈飞看着她这副自以为是、高高在上的模样。
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。
脑海里闪过原主这三年来的记忆。
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准备早餐,换来的只是她一句不咸不淡的放着吧。
无论遇到什么冷眼,只要报出苏家的名号,原主就要被扣上吃软饭的帽子。
这具身体的主人,早就被这段畸形的婚姻压垮了脊梁。
每天系着围裙做饭,忍受丈母娘的冷嘲热讽,只为了换取这个女人一个正眼。
换来的却只有无尽的无视与鄙夷。
现在他接管了这具身体。
这可笑的羁绊,也该彻底斩断了。
“让开。”
沈飞语气冷漠,吐出两个毫无感情色彩的字。
苏清雪愣住了。
她本以为沈飞会像以前那样,低声下气地跟她解释。
或者借着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风头,红着脸向她炫耀邀功。
但都没有。
这冰冷的两个字,就像一把粗糙的钝刀子,硬生生刮在她的自尊心上。
苏清雪呼吸一滞。
她咬着牙,猛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手腕一扬,直接将纸张狠狠拍在走廊的窗台上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管你?”
“这是我重新打印的离婚协议书,我已经签好字了。”
“趁早签了,别把命搭在军队里丢我苏家的人!”
纸张在冷风中哗啦啦作响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,写满了财产分割的字眼。
每一条都在急于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。
苏清雪指着那份协议,眼眶泛红,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。
“夜老虎连是什么地方,你难道没打听过吗?”
“那里面全是一群惹是生非的军痞!是一群脱缰的野马!”
“你去当他们的总教官?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了!”
“你现在签了字,拿着苏家给你的钱滚回地方上去。”
“别指望出事了,我们苏家会去给你收尸!”
风从窗外灌进来。
吹乱了沈飞额前的碎发,却吹不动他如铁塔般的身躯。
他连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书一眼。
单手在军裤的口袋里,目光越过苏清雪的肩膀,看向走廊尽头。
融合了系统给的完美级身体素质后。
他的五官感知能力早已远超常人。
他能清楚地听到,走廊拐角的安全通道门后,压抑着一道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有人在那里偷听。
不用猜也知道是林天骄那个跳梁小丑。
沈飞收回视线,目光重新落在苏清雪脸上。
那眼神中的漠然,让苏清雪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。
她突然觉得,眼前这个相处了三年的男人,陌生得可怕。
就像是一尊没有人类情感的战争机器。
“你聋了吗?”
苏清雪强撑着气场,把协议书往沈飞面前推了推。
白皙的指尖在纸张边缘磨出一道红印。
“签了它,对你对我都好。”
沈飞没有伸手去接。
他嘴角缓缓拉扯,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厉弧度。
这弧度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。
只有上位者俯视蝼蚁时的无情嘲弄。
“苏大军医,别太把自己当回事。”
沈飞的声音不高,却犹如战锤敲击黄铜,字字震耳。
“我的事,轮不到你管。”
苏清雪如同遭到雷击。
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净净。
红唇微微张开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她引以为傲的家世,她自以为是的劝诫。
在这个男人眼里,竟然全都不值一提?
没等她回过神来。
沈飞直接迈开长腿,连一丝犹豫都没有,径直绕过僵在原地的苏清雪。
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,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回响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伴随着带起的冷风,沈飞宽阔挺拔的背影,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口。
苏清雪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中央。
手里的离婚协议书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
她把下唇咬出了血丝,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。
几滴鲜血渗出来,染红了洁白的牙齿。
她转过头,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。
骄傲如她,从没想过有一天,自己会被那个一直讨好自己的男人,像丢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。
手腕一抖,那几张纸顺着窗台滑落在地。
她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几分钟后,当沈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。
安全通道那扇厚重的防火门,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。
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。
林天骄从阴暗的楼梯间里走了出来。
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离婚协议书,又看了看面色苍白、失魂落魄的苏清雪。
林天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。
脸上的伪善再也维持不住。
他死死盯着沈飞消失的方向,嘴角缓缓上扬。
露出了一个阴险而残忍的冷笑。
“夜老虎连……”
林天骄低声呢喃着这几个字,仿佛在咀嚼一块带血的生肉。
“沈飞啊沈飞,真以为有钟司令给你撑腰,你就能在东南军区横着走了?”
“那帮刺头,可不认什么长官和军令状。”
“他们只认拳头。”
林天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对讲机。
这是军区高层子弟内部使用的联络频段。
他按下通话键,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机。
“喂,老刘。”
“作训处那个姓沈的,明天要去夜老虎连上任了。”
“你跟陈大山不是老乡吗?给他透个底。”
“就说这个新来的总教官,是个靠老婆上位、还敢在司令员面前大言不惭的软蛋。”
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粗犷的冷笑声。
“林营长放心。”
“陈大山那脾气你还不知道?最恨的就是这种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。”
“不用咱们交待,明天这姓沈的只要敢踏进夜老虎连的门,陈大山就能扒他一层皮。”
林天骄满意地松开通话键。
他走到窗台边,目光投向窗外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。
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沈飞被一群老兵油子按在泥潭里暴打、跪地求饶的画面。
三个月?
林天骄嗤笑出声。
“我保证,你连三天都撑不下去。”